斯通的电话响了。

是收购商打来的。

他靠在联合收割机的轮胎上，背后是一望无际的金色油菜花田，风吹过，像是金色的海浪。丰收的味道，就是钱的味道。他一辈子都在跟这片土地打交道，没有哪一年比今年更让他觉得踏实。

电话那头声音很干脆。

“斯通，中国的订单，全取消了。”

什么？

“全部。一粒都不要了。”

斯通觉得耳朵里嗡嗡响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。他看着眼前这片金色的海，它们瞬间变得刺眼，沉重。这些马上就能换成钞票、换成孩子学费、换成新拖拉机的东西，现在成了什么？

一堆烂在地里的植物。

怎么会这样？他想不通。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大人物们动动嘴皮子，怎么就能让他的天，塌了？

这事儿一开始，听起来特别可笑。

官方给出的理由是，我们的油菜籽里，查出了“有害生物”。

虫子。

几十年了，加拿大一直是他们最大的油菜籽供应源，从没听说过有什么虫子能让整个贸易停掉。现在，突然就有了。而且不多不少，正好是在最要命的时候，出现在了两家最大的出口公司头上。

理查森国际和威特发，这两家公司控制了加拿大几乎所有的油菜籽出口。他们一完蛋，等于所有农民的货都烂在了港口。

这可不是小数目。

中国市场吃掉了我们差不多四成的油菜籽。四十个点的生意，说没就没了。

多米诺骨牌就这么倒了。

港口的装卸工人们无所事事，坐在码头上抽烟。内陆的榨油厂机器停转，一层层地落灰。镇子上的农具店，老板约翰整天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发呆。整个产业链，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，瞬间窒息。

大家都在问，为什么？

真的只是因为几只虫子吗？

后来我们才知道，虫子只是个借口。真正的风暴，早就开始了。

一切都要从一个女人的名字说起。

孟晚舟。

我们的政府，在温哥华机场，听了美国人的话，把她给扣了。这件事，就像往一个烧得通红的火药桶里扔了根点着的火柴。

那边觉得这是绑票，是羞辱。

他们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。

两个加拿大人，康明凯和迈克尔，很快就在中国被抓了。你抓我的人，我也抓你的人。事情一下子就从贸易问题，变成了谁的拳头更硬的问题。

气氛已经紧张到这个地步了，按理说，该想办法降温了吧。

可我们的领导们，好像嫌火烧得还不够旺。

他们为了让美国大哥高兴，能在钢铝关税上放自己一马，扭头就给了中国一刀，宣布要对中国的钢材加收高额关税。

这操作，真的，我都看傻了。

你指望一个跟你闹掰了的客户，在你捅了他一刀之后，还继续笑嘻嘻地买你的东西？

更可笑的是，美国大哥那边，该收的关税一分没少，我们这边，钢铁厂开始大批裁员。两头都没落着好，还把最大的客户给彻底得罪死了。

然后，报复就精准地落到了我们这些农民头上。

因为我们最痛。

地里的油菜籽卖不掉了，政府的人出来说，别慌，我们帮你们找新买家！

这个政策叫“市场多元化”。

听起来挺美的。

他们说，咱们可以卖给欧盟，卖给日本，还有什么阿联酋、巴基斯坦。

听着是条路。可走起来才发现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
这就好比你家楼下开了几十年的大饭店，每天稳定从你这儿进一百斤土豆。突然有一天他不买了，你怎么办？你只能推着小车，去别的巷子里挨家挨户地问，今天买两斤吗？明天要三斤吗？

这些新市场的胃口加起来，也顶不上一个中国。

更别提，旁边还有人盯着呢。

澳大利亚的农民们估计做梦都要笑醒了。我们这边丢掉的大单，他们转头就给签了，还是长期合同。人家跟你一样也种油菜籽，凭什么要买你这个又远又贵的？

有经济学家说，这件事暴露了加拿大经济的结构性风险，就是太依赖单一市场了。

这话当然对。

可对斯通这样的人来说，这些大道理太空了。

他不懂什么地缘政治，也不懂什么贸易壁垒。他只知道，去年他种下这些种子的时候，心里全是希望。他想着给妻子买条新项链，给儿子换辆新皮卡。

现在，他只想怎么能还得清银行的贷款。

国际间的博弈就像是天空上神仙打架，我们这些凡人，只是被风吹倒的庄稼。

那金色的海洋，最后都烂在了黑土里，变成了肥料。

讽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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