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|有风

2025年，阿诺德·汤因比主编的《命运之城》中文版终于问世。

这本书最初出版于1967年，时隔半个多世纪，其中对城市发展的洞见依然振聋发聩。

就在上个月，上海图书馆东馆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对谈活动，邀请了多位学者共同探讨这本书的当代意义。

今天就以一个城市观察者的身份，和大家聊聊书中提出的"人与城市相互成就"这个话题。

城市病的历史回响与当代启示

翻开《命运之城》，最让我惊讶的是汤因比对现代城市病的精准预判。

他在书中对比了雅典城邦和现代纽约，指出古代雅典人步行15分钟就能逛遍全城，而现代人却被漫长的通勤牢牢困住。

这个观察，放在今天的中国城市依然无比贴切。

我们每天花在通勤上的时间，少则半小时，多则两三个小时，这不正是汤因比所说的城市病吗？

汤因比一生致力于文明研究，《命运之城》虽然不是他最出名的作品，但却集中体现了他的"挑战与应战"理论在城市研究中的应用。

他认为，城市的发展过程就是不断应对各种挑战的过程。

这个观点，在今天看来依然具有很强的解释力。

说到城市病，不得不提法国的经验。

1962年，法国颁布了著名的《马尔罗法》，这是世界上最早的历史街区保护法规之一。

该法规定，将有价值的历史街区划定为"历史保护区"，区内建筑不得任意拆除，符合要求的修整还能得到国家资助。

这个做法后来被许多国家借鉴，包括我们中国。

有意思的是，巴黎在2023年重新实施了37米的建筑高度限制。

这个决定源于一个180米高的三角塔项目引发的争议。

其实早在1977年，巴黎就有类似的限高规定，后来一度放宽，现在又回到了原点。

这种反复，反映了城市发展与历史保护之间永恒的张力。

作为"想象之物"的城市建构

在上海图书馆的对谈中，华东师大的罗岗教授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。

他说，汤因比把城市看作文明的载体，是一个"想象之物"。

换句话说，城市不仅仅是物理空间，更是被人们的观念和活动所塑造的文化符号。

这个观点让我想到了魏玛，提到魏玛，我们首先想到的是歌德。

可以说，是歌德赋予了魏玛独特的文化灵魂。

同样，伦敦、巴黎、纽约这些城市，也都有其鲜明的性格。

这些性格，不是与生俱来的，而是在历史长河中被无数个体的想象和实践所塑造的。

罗岗教授的这个想法，其实和他早年在《想象城市的方式》一书中提出的观点一脉相承。

他认为，城市是被想象、被观看、被书写的场域。

这个观点，为我们理解城市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。

说到城市想象，就不能不提简·雅各布斯。

这位被称为"家庭主妇"的城市规划评论家，在上世纪60年代就大胆挑战了柯布西耶的"功能分区"理论。

她认为，城市是一个活的有机体，多样性是城市的天性。

雅各布斯喜欢纽约格林威治村那样功能混杂而又生机勃勃的街区，认为这才是城市应该有的样子。

60年前雅各布斯的这些想法，今天正在中国的城市规划中得到呼应。

比如北京正在大力推广的"15分钟生活圈"，就是要让居民在步行范围内就能满足各种生活需求。

截至2025年，北京已经实现了全市范围内的15分钟生活圈全覆盖，这无疑是对雅各布斯理念的一种实践。

中国城市经验的历史维度与当代实践

当我们谈论城市发展时，往往会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西方。

但《命运之城》给我们的一个重要启示是，中国的城市发展经验同样值得关注。

特别是江南地区的古镇，可能藏着破解现代城市病的钥匙。

美国学者彭慕兰在他的《大分流》一书中提出，18世纪以前的中国江南地区，在经济发展水平上并不落后于欧洲。

他甚至认为，当时江南地区的人均棉布产量，与1800年的英国相当。

这个观点虽然有争议，但却提醒我们，不能简单地把中国的城市发展历程视为对西方的追赶。

明清时期的江南市镇，确实有其独特之处。

它们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城市，也不同于普通的乡村，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商业实体。

这些市镇的兴起，与当时全球贸易的发展密切相关。

中国的生丝、丝绸等产品通过海上丝绸之路远销海外，带来了持续的贸易顺差。

这种繁荣景象，在今天的江南古镇中依然可以窥见一斑。

以苏州的平江路为例，2024年国庆期间，这里的客流量就超过了16万人次。

当地政府在保护历史风貌的同时，也在积极探索可持续的发展模式。

说到古镇保护，不得不提同里和周庄。

最近，同里古镇入选了亚太遗产中心2025年"繁荣与生计"优秀案例。

评委们特别肯定了同里在保护与发展之间取得的平衡，尤其是在传承传统文化和改善居民生活方面的努力。

周庄则通过设立非遗传习所、开展沉浸式体验项目等方式，让阿婆茶等传统文化活态传承下去。

如此看来，中国的古镇保护实践，正在为世界提供一种新的可能性。

我们不再简单模仿西方的模式，而是在自己的历史文化土壤中寻找答案。

汤因比在《命运之城》中预言了"普世城"的到来，担心城市会失去特色。

但从江南古镇的实践来看，我们完全可以在现代化进程中保留自己的文化基因。

总的来说，重读《命运之城》，让我对城市发展有了新的思考。

从雅典到纽约，从江南古镇到现代大都市，城市的形态在变，但人与城市相互成就的本质没有变。

在这个快速变迁的时代，我们或许可以从历史中汲取智慧，在保护与创新之间找到平衡，让城市真正成为滋养人性、孕育文明的土壤。

最后，我想用汤因比的一句话来结束今天的分享："文明要在挑战中成长"。

城市也是如此，面对各种挑战，我们需要的不仅是技术创新，更要有文化自信和人文关怀。

只有这样，我们才能建造出真正宜居、有灵魂的城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