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昂体育 > 意昂体育介绍 >

侯府三姐妹入宫,老太君本盼着她们光耀门楣,可当消息传来,三姑娘,竟然成了皇后。我握着茶盏的手,久久未能松开

发布日期:2025-12-31 14:25点击次数:

风月平分,破我是侯府老太君。

圣上有谕,要我们侯府的女儿入宫。

心里一动,我望了望府上的三位姑娘:大姑娘国色天香,肤白如雪,眉眼含笑,

笑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牡丹,温润婉约。

二姑娘善歌善舞,身段柔软,笑意温和,像一株兰花,清雅高贵。

至于三姑娘,小家碧玉,却天生媚骨,眼里藏着点点调皮,

又似有一手房中秘术……我当即一挥手:都送进宫去吧!

宫里传来消息后,我心头一震。

有消息说:大姑娘当了皇后,二姑娘成了王妃,三姑娘……竟然成了皇太后!

我,侯府老太君,今年六十刚过,膝下儿孙满堂,却还藏着些惊喜。

晨起,我被孙女伺候着梳妆打扮,梳到一半,远远传来一个丫鬟的匆匆脚步声。

“老祖宗!有大事发生了!”

她一边喘气,一边站在门口,见我还惬意地整理着发髻,便忙低头禀报道。

“又怎么了?”

我抬手示意,声音温和中带点疑问。

丫鬟扑通一声跪下,眼底带着喜气:“圣上说了,国丧办完,马上就要开启选秀了!

咱们侯府能得到皇恩,圣上允诺入宫!

大太太刚刚收了谕旨,正陪着太夫人在前厅招待公公呢。”

我听得心跳一顿,“选秀?圣上要挑什么样的姑娘?”

这话让我顿时警觉。

咱们侯府有三房,各自有个姑娘:大房是嫡长女,规规矩矩,自小教养良好,

识文断字,仪态端庄;二房也是嫡女,接受了翰林外祖的启蒙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;

唯独三房,却是庶出的姑娘—养在深闺,连我也不曾见过几次,

偶尔耳闻,只觉得那姑娘天生媚骨,命中带着几分不同。

圣上才继位三年,一路折腾到这个花样,刚遇上太后薨逝,拖着三年未纳妃。

如今宫里只有答应、嫔这些不入流的小妃子,

还没有皇后、皇贵妃的官位,连四妃都未设。

可现在,开启选秀的消息一传遍京城,各家都摩拳擦掌,生怕落了后。

若是咱们姑娘能入宫,那可是家族的荣耀——一入宫,便是蓬荜生辉的好事。

更遑论皇帝的恩宠,皇子龙子也许随时迈入大门,家族也会随着升堂,鸡犬升天。

京城风云变幻,政局平稳得很,很少兄弟相争。

那些未能继位的藩王,多半被封在封地,安心过着福日子。

倒是咱们侯府,只要姑娘们能被选中,全部都能沾光。

我当即放下梳子,连忙吩咐:“快,把姑娘们都叫来见我!”

我得好好挑一挑,毕竟,咱们寿安侯府的底蕴可不能轻易放手!

我坐在高背椅上,大夫人站在我身旁,眼里掠过难以掩饰的喜色:

“老太太,咱们侯府要大兴了!”

我轻哼一声:“那当然。”

说到这个,心中其实也有点惭愧。

侯府虽是皇封的侯爵,但这几年,

周围的勋贵个个死得差不多,残得残,活得也藏不住了。

只剩下点存余,算不上富甲一方。

即使养了几个姑娘,也不过是勉强应付日子。

若不是有底子,早就快贴不出补贴了。

面对着底下三个姑娘:一位清丽绝俗,乌发如墨,光彩照人,姿态端庄得让我心生喜爱;

二位则温柔如水,笑容中带点腼腆,仿佛一池静水;

三姑娘肌肤微丰,双眸如水含情,静静站着,仿佛每个细节都在诉说着她的不同。

看着这些姑娘,我心里暗想:虽然家底不算大,

但养得这般贤淑端庄,也算是我们侯府的本事了。

在京城,能如此养育姑娘者,怕也不多了。

我抿了抿嘴,“这三位,都是我们家的宝贝。”

心里升腾出一股期待,仿佛前路已在眼前展开。

我忽然觉得,好在当年我没挑了丑人当榜下捉婿。

儿子们都听了我的,娶的夫人也是个绝世丽人。

如今站在这里的这三个姑娘,只要稍一站定,就已经赢了大半。

可……究竟哪个才是最合适的呢?

陛下的谕旨入宫,想必是从四妃起步的。

要是真入了青眼,皇后贵妃那样的声势也未尝不可。

常说高处不胜寒,富贵其实也像狼窝,我得细细挑挑,别让漂亮的姑娘被埋没了。

都起来吧。

我语气溢出和煦,平静中带着点儿亲切。

皇宫里我早已放权,让儿媳们自管家务,

只留下大孙女随侍左右,做老太君,这份宽容倒也宽厚。

只不过,这几件家族大事,自然要由我来决定。

我拄着拐杖,缓步绕着三人走了一圈。

清芝挺得笔挺,跪得端正,眼神中带着自信与骄傲。

清若身格略弱些,但那天资气质,却是典型的贵妇模样。

唯有清珞……我眯起眼睛,盯着她宽大袍袖掩藏下的身形。

三丫头,你站起来走几步看看。

我说得轻柔,却带着点探究的意味。

清珞怯生生地站了起来,背挺得直直的,竟还走了几步。

只可惜,这几步让我觉得不太对劲。

她腰肢摇曳,那姿态温柔娟丽,有一种摇曳的韵味。

我曾在坊间的歌姬身上见过这样的步伐,飘着若柳絮轻拂。

可她只是在深宫深闺中长大,从未出门,跟姨娘也不过是日常相伴,

穿的丝绸也是普通中的普通,怎么会学得如此妩媚?

我记得她姨娘,那个说话粗鲁、性格老实的丫鬟,

刚才还以为她只是个拙笨的宫中侍女,后来被摄为通房,

纯粹只是因为不惹事,才算是个“好说话”的人。

——那么,只有一个可能:她是不是从哪里学来的?

我和宫里的嬷嬷彼此对视一眼。

嬷嬷轻声低语:请姑娘换身轻便的衣裳,再走几步,好让老身仔细看看。

清珞应声,低头点头,被身边的丫鬟引去更衣。

剩下我望着她的背影,心中暗暗琢磨。

接下来,我打算考一下另外两位姐妹的才学。

若是陛下问你们,读过些什么书,怎么回答?

清若有点儿犹豫,小声答道:

回老祖宗的话,就说只读过《女则》和《女戒》,略懂一些字。

我摇摇头,转头看向清芝:大丫头,说说你吧。

她眨眨眼,想了一下,小心翼翼回答:孙女会如实说,

没读过什么书,只记得几句规矩话。

我点点头,满意地笑笑:这样才对。

陛下选妃的,不能像去找仇人似的,把持不实反而会出乱子。

你们得明白,宫里的人,都要把皇上当成自己人,有心机可以用,但不可以欺瞒太深。

清若听完,也跟着恭敬地拜了拜:孙女领教了,姐姐。

我又叮嘱道:你们小时候,娘家还能帮你们把关,不用太操心。

但一入宫门,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。

你们要懂得,未来的日子,可没有退路。

“选秀的日子还有一个月,到时你们跟着邓嬷嬷学一学,也会更顺一些。”

两个姑娘都很勤快地点点头,听了话便对嬷嬷行礼,让她笑得合不拢嘴。

这时,清珞已经换好衣服。

我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,却发现那一刻,我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
她……腰肢纤细得出奇,线条流畅得像青山倒映在水中,一颦一笑都带着点灵动。

那步伐,既柔和又优雅,像极了一位贵气十足的歌姬。

我和儿媳相视一眼,抿了抿嘴,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感觉。

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然后轻声道:

今天你们也累了,先下去休息吧。”三个丫头低头应了声,身影悄然退开。

等她们的脚步渐远,我忍不住看了看儿媳妇,

她的眼底还残留着刚才的担心,忍不住笑了笑,然后开口:娘看上了哪个?

我用茶盖轻轻拨开浮在汤面上的叶子,视线转到对面那位嬷嬷。

宫里来的嬷嬷眼神锐利,像能穿透人心。

依老奴来看,这三位小姐都是人中龙凤。

我会心一笑,心里其实明白,这是银子没给够。

于是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婢女过去,她会意,转身递了个小动作。

嬷嬷掂了掂手中的锦囊,嘴角挂着笑,那笑里带了几分真心:

不知老太君可知道田忌赛马的妙法?

我皱了皱眉:嬷嬷请说。

她轻声继续:侯府如果想要冲上皇后或贵妃的位置,非大姑娘不可。

若只是想宠幸,或者稳住现状,二姑娘也行。

我心里一动,抬手抚了抚眉头:嬷嬷但说无妨。

她嘴角一翘,低声道:若侯府有更远大的打算,有野心,也请务必派三姑娘入宫。

她说得隐晦,却字字珠玑。

我用帕子掩了掩嘴角,心头一紧——这样看来,清珞是必须要去的。

无论大丫头还是二丫头,总得带上个三丫头。

在场的谁见过这副身子,心里都明白这是什么用处。

云开雨落,芙蓉帐里暖意融融,心肝儿都吹得软绵绵的,

简直比在寒窗里熬过的日子还要顶用。

嬷嬷继续开口:若侯府不方便,也可以让三姑娘随我进去。

说完这句话,我心头一跳,立刻意识到,这是在抢人了!

我和儿媳妇对视,彼此眼里都看出了那份笃定。

我们笑着感谢嬷嬷,反复保证会听从安排,然后转身回来,却又添了几分忧愁。

我压低嗓音问:你实话告诉我,想不想让清芝去?

儿媳妇蹙起眉头,也带着点愁云:儿媳当然是不想她去的。

宫里深似海,这事儿我一直觉得,还是让她嫁个如意郎君,平安过日子,安稳就好了。

可是你也知道,这孩子性子……

她心怀青云,迟早要闯一闯,不可能囿于后宅。

我叹了口气:只怕,这种想法,不只你一个人有吧?

第二天,就是国公府的花宴。

这事早定了,帖子早就散出去,准备迎接各府亲眷。

我们家两个大姑娘都到了适婚的年纪,也该借这个机会,挑个好姻缘。

倒是没想到,皇上的一道旨意,先一步到达了。

看来,这场宴会,暗藏不少心思。

想必没有那么简单,个中必定藏着玄机。

我吩咐丫鬟:一定要盯紧小姐们,别让她们乱跑。

要是被冲撞了,或者被暗算了,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。

在宫门前的那些年,姑娘们都经历过,脸被划伤,名节被毁的事情,我也曾心惊胆跳。

心里烦闷得很,不知道这场宴会,到底会落得什么结局。

马车上,媳妇留在家里打理家务事,我带着三个姑娘一起出门。

清芝穿着并蒂莲花纹的云锦衣,乌发盘起,顶着几根步摇,端得端丽大方。

清若身着月白色的衣裙,款式和姐姐类似,脖子纤长,冷清得像月光一样。

偏偏清珞——从前那怕瘦瘦弱弱、瑟缩的小丫头,

此刻被大娘给套上一件绯色衣裳,愈发显得出落得清秀动人。

我看着她们,心里觉得很欣慰,长出一口气:

“侯府的老夫人我还算有点情谊,放心,不会让你们在宴上为难。”

三姐妹对视一眼,齐声应喏。

可是我万万没想到,这句的话,偏偏在花宴当日,被当面打了个脸。

国公府的老夫人倒是人不错,但她那儿媳妇,真不是一般难打交道。

在花宴上,她竟当众给我儿子丢了面子。

“哼!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灵丹妙药,养了三个不检点的女儿,

见着我儿子就巴巴地凑上去!”

她的话刚落,身旁的小公爷也忍不住出声:“娘!”

语气里带着点不满,像是责怪她说得太过分。

其实也没怎样,只是一阵风吹过,小公爷的帕子被带飞了一下,清若刚好顺手捡到罢了。

可是那一边的那位貌美丫鬟,却不依不饶地开口:

“夫人说了,今日花宴人多口杂,盯着我家小公爷想做坏事的女子多得很!

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无心捡到的,还是别有用意的?”

她说得理直气壮,脸色也变得难看。

人人都知道我家只有这一个儿子,连岁数都到了三十了,平日里护得跟掌上明珠似的。

我在一旁心里暗叹一声,真是倒霉透了。

偏偏这情况偏偏落在了他们两个身上,我心里很清楚清若的心思。

她平日里呀,总钻研琴棋书画,没有什么狐媚子的心思。

大概是国公夫人看不顺眼,专门找机会整我们家姑娘吧。

也是,她寿安侯府势力早衰,国公夫人随意捡个“软柿子”下手,也算是碰巧踩到点了。

我心里这么想着,立马上前,赔着笑脸说:

“国公夫人,肯定是哪里出了意外。”

“哼,哪有那么简单。”

她盯着我,脸色冷峻了几分。

“老太君,你也知道我的底细,我本是老蚌怀珠,才有了这个儿子。

我们家虽说地位不高,但国公府也算是传承下来,只有这么一个男嗣。

说到底,我也是为你家着想。

你们也不希望养女儿长大了成了别人的妾吧?”

她的话让我脸色变得难堪。

想起十年前,寿安侯府还是靠军功起家,威名远扬。

而这国公府,却不过是带着天子的恩荫,仰仗外戚的帮衬罢了。

哪怕大朝以文为尊,轻武贵文,但也不能让人这么当面打脸。

什么“妾”啊……我们侯府清白的女儿,怎么能容忍被说成这样的身份!

我额头青筋直冒,握着拐杖的手都几乎掰断了。

幸好我咬紧牙关,忍了下来。

“夫人说笑了,我看是你和麟儿太过自信了。

我们家姑娘,明明是乐于助人,平时也不计较,

就算见到那人样子不好看,也愿意搭理一下。”

我说完,二家也算是结成了仇,我匆匆带着孩子们离开。

外面马车的喧闹还在继续,小公爷却站在原地,

盯着马车刚刚消失的方向,像是痴痴地想点什么。

夜深了,我让丫鬟们散去,自己一个人走到祠堂,

点起一炷香,仔细焚在了死去丈夫的神前。

抹抹眼角的泪,帕子细细揣在手心。

我不由得怨起他——那个撒手人寰几十年的丈夫。

明明在战场上死得死去活来,我却偏偏要在人间苦撑着。

寿安侯府,以战功立家,但是家族里的男丁,个个都命短。

为了打破这个魔咒,我嫁进侯府后,就拼命锻炼自己,

还为他纳了妾室,养得端端正正的三个麟儿。

终于,家族里迎来了希望,似乎能靠他们翻身。

可天意作弄,朝廷还是那么重文轻武。

等侯府搬到京城,我才开始明白“重振荣光”这件事,靠的究竟有多难。

我大儿在战场上杀敌无数,身受重伤,身经百战,却只升了个五品的小官。

每次想到这里,我心里都堵得慌,却也只得咬紧牙关继续走下去。

二儿去迎考了科举,奔波不息,终究因为是武将出身,遭到不少排挤。

老三为了供养这一大家的花销,拼命投身商贾,却也屡遭欺凌辱骂。

算算账,还不如不搬回京城来,毕竟,眼不见为净。

想到今天见到的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,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难道真的要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,把担子压在小辈身上?

有些事,她们可以扛,但有些一旦认定,就不可能回头。

忽然,檐外传来风声。

姑娘们的佩饰叮当作响,风一吹,环佩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我听见门被敲了三下。

老祖宗。

我站起身去开门。

门外,容貌有三分像我的清芝静静站在檐下,她眉眼间满是坚毅之色。

清芝愿为祖母分忧,入宫为妃。

这么深夜而来,自然是下了决心。

她最聪明,也知道入宫之后要面对什么,但依旧义无反顾。

我鼻头一酸,目光在这个我从小养大的姑娘身上徘徊。

忽而,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清若提着灯笼走了过来。

她像是早已料到眼前的场景,微微一笑:清若也愿为侯府尽一份力。

我把两个孙女揽进怀里,抚摸着她们柔软的发丝。

几十年前我也是如此模样,后来成了她家媳妇,兢兢业业数十年。

声音哽咽着问:你们真的想好了?

两人对视片刻,齐声点头。

我心里顿时有了答案。

脑海中嬷嬷的话语如滴落的露珠,滚烫在心头,但我硬是咬牙,最后没让清珞也去。

那小孙女瘦削胆怯,站在姐姐身边,像一只发光的萤火虫。

若等不到侍寝的日子,怕她就这样没了。

没想到,月上中天后,又有个胆怯、谨慎的身影慢慢走来。

清珞怯生生地说:祖母,清珞也可以去。

于是,这次寿安侯府,又带出了三个姑娘。

路上,有邻居幸灾乐祸地指指点点:

你们侯府竟然这样了,要靠卖女儿求荣了?

我偏头看去,竟是死对头的安荣侯府。

他们家一向以生不出女儿而闻名,满门男子,原本该是满堂英豪。

谁想到,儿子都养得歪了,绣花的绣花,跳舞的跳舞,

最后居然变成了男不男女不女的“怪物”这次安荣侯府带出来的人,也是个男子。

身着紫色锦袍,面纱遮面,看不清脸,但那身姿绝非普通。

见我注视,安荣侯府的老太君挺了挺胸:

我宁儿也是一等一的佳人,更是天生媚骨。

我无语。

她继续嘲笑:怎么了,指着我们侯府笑话,自己家里又不照照镜子?

她的话刺得我心一紧。

卖儿求荣,听起来比卖女求荣还严重呢。

而且,怎么能‘卖’呢?如今陛下哪会看重男色?

老太君鄙夷地看我一眼:你们寿安侯府还不知道这些消息?

今天的选秀,可不是简单地挑妃子。各地藩王、使节都来了,个个都在瞧着呢!

这话让我一惊。

原来如此,怪不得圣上要扩大选秀规模,越多越好,以便从中挑选心仪的妃子。

原来不是只为自己选啊!

正说着,宫里的嬷嬷已经来带秀女、秀男们进去了。

到这会儿,宫中繁琐的事务,家里人是绝对得不到消息的。

我盯着那些纤细玲珑或者身材丰腴的女子们从马车上下来,

轻声婉转的莺声被搀扶着进去宫中,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担忧。

清芝察觉到我的神情变化,俯身轻轻握了握我的手,低声安慰:“祖母,放心吧。”

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平静与自信。

我一直相信这个丫头,她的本事绝不输男子。

要是换了性别,早就早早站在朝堂上了,何必还困在后宅里呢?

但话到嘴边,我还是长叹一口气,心里暗自担心:

这次的选择,是不是会让她们站到火坑里?

选秀之前,秀女们要接受三个月的培养。

这三个月,几乎决定了她们一生的命运。

京里的宾客和门第都早早打点起来,寿安侯府也没有坐以待毙。

闲坐在厢房里,我端起茶杯,一边喝,一边吩咐儿媳:

“清芝、清若、清珞的衣饰和首饰,虽然带了一些进去,但难免会出点差错。

搽脸的霜膏、香薰这些才是重点,要托人送进去一些。”

用脚尖想都知道,现在送进去的姑娘们都大差不差。

相貌、才情、身材,几乎没有差别。

唯一比拼的,就是那微小的差距,失之毫厘,差之千里。

我不指望清芝、清若会输,但难免还是挂念清珞。

这丫头从小被嫡母养得娇弱,肤色也还未养好,不知道命运会安排她怎样。

算了,不行的话,就让她回家养一辈子吧,侯府也算给她一个归宿。

我抿了一口茶,平静了心绪,不再为此担忧。

另一边,似乎比我担心的还要乐观的,是清珞。

她穿着统一的秀女衣裳,正惊慌失措地盯着面前那个正悠哉喝茶的男子。

“公、公子……秀女不能私会外人。”

她语气颤抖,却带着点求助的意味。

那男子似乎一点也不着急,把手指蘸了蘸茶水,在桌上写了两个字:“孤……”

他轻声说道:“我来找你,只是想问个字。”

这时的宫闱,一件事复杂得令人头疼:从那位生不出儿子的太上皇开始说起。

这位太上皇霸占皇位已有六十年,却迟迟没能生出一子,导致朝中大臣骂声不断。

最后,他在众人群起攻之的骂名中,发出诏令,过继了几个宗室子嗣。

但他心里还不甘心,总想着自己还能再出手一把,于是用了点小奸计。

那些过继的皇子,彼此之间关系都不太融洽。

其中,湘王和赣王的儿子尤其关系紧张。

这两个地方靠得近,都是鱼米之乡,富庶又繁忙。

平日里,边境上摩擦不断,一旦到了皇位之争,更是刀光剑影。

幸好,湘王的世子风度翩翩,棋艺高超,善于笼络人心,

稳扎稳打,很快就在夺嫡之中占了上风。

老皇帝颤颤巍巍地退位后,他也心安理得地登上了皇位。

可是,登基不到两年……大臣们开始觉得不自然:新的皇帝,

竟然不喜女色,不进后宫,甚至连个妾室都不看一眼!

更不可思议的是,有传言说他像个清心寡欲的和尚,从不沾染妓妾。

就这么又过了一年,问题还是悬而未决……

好啊,原来你不宠妃子不纳姬妾,是因为你根本不行啊!

一句话就把我气得差点炸了,那湘王世子对任何女人都提不起兴趣,

比老皇帝的情况还要严重。

这种情况比老皇帝更荒谬——毕竟老皇帝到了六十岁,

还会拼死拼活地去试探宫里的宫女,他那叫挣扎、色中饿鬼也不过分,

他不过是力不从心罢了,并不代表他没能力。

可湘王世子……算了,也懒得多想。

愤怒的大臣们一看局势败了,直接推翻了他,

他自己也许是觉得理亏,顺理成章地退了位,跑到西宫当太上皇。

这样一来,赣王世子就趁机上位,还在登基那天开了个大规模选秀,

显摆自己那方面的能力没问题。

说实话,我在了解这些内幕时,心里不免有点沉默。

安荣侯府的老太君一边剥蚕豆,一边笑得嘎嘎的:

“我叫你们嘲笑我把男人送进宫,没想到这太上皇居然不爱女人,偏偏喜欢男色呢!”

我瞥了一眼那个专心剥蚕豆、毫不顾形象的老太君,

也不得不承认,安荣老太君这步棋,说不定真走对了。

那么……太上皇都不行了,皇上还能走通吗?

我又开始担心起来。

这次进京的藩王只有三个,真正年壮的那个,估计又被闺秀们争得没人理会。

皇上虽然为了增加妃子数,又多添了几个,但权衡利弊可是上位者的必修课。

若侯府一家独大,皇上绝对不会满意,

尤其是当今这个皇位捡来的,皇帝怕是更谨慎得很,不会轻易放手。

我心里打定主意——果然如此。

皇上只从侯府的女儿中挑选一人,倒也符合常理。

毕竟,寿安侯府虽是老牌世家,但如今已露出没落的端倪。

宫里的妃嬪们,四妃六嫔七十二嫔,各有架子,怎么可能都被皇上一一看中呢?

我打听后,果然是钟情于清芝。

心里稍微放了一点心——清芝是我帮着大宗族主母培养出来的,

平日里充其量当个世家妇人绰绰有余,

现在竟然能跃上枝头,变成回凤凰,也算能应付了。

听说皇上很喜欢她,还赏赐她一柄玉如意,叮嘱她多学些女戒女则。

职位嘛,也不过一个普通嫔位,倒是不至于招来嫉妒。

我没急着着急,毕竟我对清芝的能力有信心。

从嫔位开始,也能稳住她,不至于引火烧身。

毕竟,木头长在林子里,风必会刮倒。

至于清若和清珞,我还偷偷塞了一块银子给嬷嬷,可她这次直接摇头,笑得阴阳怪气:

“你们家的女儿,倒是真的有几分本事。”

我差点晕过去了。

原来,那个小公爷是跟着母亲去拜见太后,路上居然“误路”闯到了储秀宫。

又突然想起没给清若道歉,便主动来找人。

我赶紧问:“清若见了吗?”

嬷嬷看了我一眼,笑着说:“令孙女倒也算个懂事的。”

当然没见!

宫里进来的那个男子,傻子才会答应见面。

可那小公爷,似乎是他娘生得太晚,脑子有点不好用。

被拒绝后,他还不甘心,想爬墙溜进去。

我一下子就觉得天旋地转,心里有种咯噔的感觉。

几秒钟内,我暗暗盘算着各种脱身的办法——乞骸骨、告老还乡,似乎都比这个更靠谱。

天哪,小公爷你能不能不要带着我们家的命在上面玩?

我们一家都挺值钱的,好不好!

嬷嬷拍了拍我,像是安慰,又像是暗藏心机:

“你们家的女儿,倒有几分本事。”

我差点晕过去,心想:真是越来越难啊,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?

老夫人,你也别太着急,后面还会有机遇的,听我说。

原来是清若,虽然这次倒霉遇到小公爷,

但还得到了楚王世子的相助,倒也算是意外的殊遇。

“楚王世子长得俊朗,又是家里惟一的男丁,天生体弱,院里也没有啥美人的陪伴。

楚老太妃本意是让他进去城里开开眼界,

谁料他根本没留意那些姑娘,整天就在宫里游晃。”

嬷嬷朝我努努嘴,语气里带点幸灾乐祸:

“你们家二姑娘要是被看上了,倒是那才是非得打个天翻地覆都找不到的妙事。”

听她这么说,我才松了口气,本来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
是啊,为了天子妃,未必真是件好事。

说不定嫁给藩王、掌管一方,反倒是一种缘分,

更适合像清若这样,从不争强好胜、不与世俗为伍的性子。

我拍拍脑袋,把银子又塞给嬷嬷:“看看我,竟然这么糊涂。”

“还得多谢嬷嬷提醒。”

嬷嬷抿嘴一笑:“你们家的两个姑娘倒是都挺不错,

只是那个小的,不声不响的,恐怕要落到下乘的份上了。”

我长长叹了口气:“嬷嬷,说出来不怕您笑话。

送了三个孩子进去,本以为多一份胜算,可谁知道她们一进去,心思反而变了许多。

后头担心的事又多了起来——怕她们饿着、冷着,或者受到欺负。”

“清珞若能平安回来,也算是造化,侯府自然能照顾她一辈子。”

嬷嬷听着,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。

“老夫人,我倒觉得,这丫头还真有另一番机遇。”

我也不清楚究竟有没有,但清芝入选的消息已是板上钉钉,

宫里早就有人放出风来邀宠了。

整个侯府,也都在井然有序地运转着。

忽然,儿媳妇擦了擦眼角的泪:

“一想到清芝这孩子嫁入天家,终身都不能回,我眼泪都忍不住了……”

我提醒她:“嘴角的哈喇子也得收一收啊。”

儿媳妇的笑容顿时僵硬,急忙装作无事的模样。

是啊,旁人可以伤心,可以嫉妒,

但只有她这个被钉在天子荣耀上的天子丈母娘,才能在此刻露出一丝笑颜。

毕竟,养育儿女这么多年,不过就是为了这一刻的荣耀——天子的妻子!

若是造化真的降临,说不定还能生出个龙子呢!

我摇了摇头:“知道你高兴就好,不过我们也得更警觉些。

越是喜事越要小心点,别让外头有人盯着我们看。”

儿媳妇收起笑意,变得端庄肃穆,好像瞬间变回那位支撑全家的贤妻良母。

这时候,老身心里却暗暗偷笑。

我伸了个懒腰,仰头靠在软软的棉花枕头上,

看着那不是真金漆的床柜,心底浮现的却是满满的幸福感——

嫔、妃……这些都是皇帝的女人!

来年,寿安侯府将不再需要靠节衣缩食、卖点刺绣来贴补家用。

侯府的士兵们,也不用再挨饿受冻。

清芝啊,别让我们失望。

你的一举一动,关乎侯府的未来,系在你这一人身上。

不过此时的清芝,却并不算好过。

刘嬷嬷是太后派来试探的,她们如今的秀女中,

不仅有太后的侄女,还牵扯到江南各州的势力。

在那些已经确定封妃的候选人里,她最弱势、最吃不了苦。

清芝咬紧牙关,六月的天闷得慌,阳光晒过院子,连空气都带点燥热。

她站在庭院中心——顶碗的姿势,被刘嬷嬷当作“修炼仪态”在硬灌,

她心里知道,这不过是昨晚为了替妹妹们辩一两句那点小心思。

刘嬷嬷是太后的心腹,自然偏袒太后侄女李素儿,想尽办法帮她扫清所有障碍。

正因为她犯了错,扯了点筋,于是这个苦差事落到了她头上。

清芝直起腰杆,汗水沿着脊背滑落,湿透了里衣。

那只不稳的碗儿在她头顶摇晃得厉害,却依旧顶得住。

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日子还长着呢。

还不到一个月,朝堂里议论得热火朝天,天子便纳了妃子。

至于藩王的选秀,推迟到两个月后——按理是正常的流程,却也引起不少藩王的不满。

毕竟,没有人愿意在天子挑剩的“剩饭”里再挑个香的。

天子倒是一脸坦然:“朕只选贤妇。”

美丽的姿仪、善歌善舞的女子,还是留给藩王们去挑选。

藩王们听了,笑着点头,也算满意。

知道消息的小曾孙女一脸疑惑:“大姑姑还不够漂亮吗?”

我笑着揉了揉她那毛茸茸的小脑袋:“那只是天子的托词罢了。”

男人嘛,谁都不想面对一屋子丑女人吧?

皇帝只在美女中找贤良,就是不在贤良中挑美女。

这两句话调换一下,不知道能不能让那些腐儒们满意点。

新选的妃子们,才刚接受几日礼仪培训,就一道被送进了宫。

等待他们的,是万众瞩目的第一侍寝人选。

大儿媳妇辗转盼了好几天,心里期待的那一刻,

却只听说李素儿率先侍寝——她的脸色立刻变了。

我安慰她:“都是不熟的女子,陛下只是看中个面子,给太后露脸罢了。”

儿媳妇皱眉:“只是,这样的消息,传出来说她更容易升后。

我摇头轻笑:“谁告诉你的?”

我告诉她:“历来能统御后宫的,都是出身尊贵又聪明大方的女子。

皇后,代表天下女人的榜样,不是靠一时的偏宠就能决定的。”

我心里还藏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:李素儿早在入宫前,就跟一帮年轻才俊糾缠过,

听说还认了几位“好哥哥”太后给了她些恩宠,未必就真得人心。

毕竟,天子也是个男人,不能忍受自己头顶绿油油的。

“果不其然,几个月内,他就开始厌弃李素儿。”

即使太后再催,他也提不起兴趣。

出事了,便是一句:“她总喜欢跟那些‘好哥哥’扯闲话,

朕也对她好,好好教养,她还敢在嘴边说这些。”

除了李素儿,宫里的女子还有郑素儿、王素儿……

两个月转眼过去,清芝依然没有得到宠幸。

儿媳妇终于坐不住了:“我得给清芝写封信,挂个心问问情势。”

我伸手制止:“慢点。她如今在宫里根基还不稳,身边的眼睛,可没有少盯着。

你贸然进去送信,反倒会惹人疑心。出点差错,可就不好收场了。”

儿媳满眼焦虑:“那该怎么办?”

我对她眨了眨眼睛——

“先前让咱们家的嬷嬷进门,那会儿还没用到呢。”

我低头想了想,那嬷嬷一直挺忙碌,直到最近才被叫回宫中。

她一走,我就和她搭上了话。

把儿媳妇安顿好后,我托她带些东西去找清芝,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,只是一块玉佩。

我觉得清芝机灵,一看就明白其中含义。

果然,就一日后,嬷嬷送来她带来的消息:“祖母不必担心,孙女心里有数。”

清芝封嫔这事,已经板上钉钉,无需再操心。

反倒是清若,让我有些头疼。

清珞怎么说都属于安分守己,回来也能算个好人家。

可清若呢?

她和那个小公爷早就扯上了关系,虽然众人知道她并无过错,

却难免在议亲时带上几分模糊不清的意思。

这样一想,若真和楚王世子定了亲,这才算是最稳妥的。

其实,我倒想偷偷使点小手段,让清若拿捏住楚王世子的心,

但这丫头一向骄傲,表面上文弱,却骨子里不屑以色事人。

我愁眉苦脸地窝在侯府,头发都快白了几根。

尤其是安荣侯府的老封君,他屡次上门找茬,几次说:

“别得意,你家大孙女封嫔了又怎样?

那两个小的不还是没被选上,反倒是我家孙子,听说和楚王世子搭上线了。”

而且,他还说自己孙子很受太上皇宠爱。

江湖上有人传,太上皇为了这个孙子,经常跑到西宫陪他下棋,皇上倒像放任似的。

我倒真希望清若和清珞能随他们去学点“狐媚”的技巧,

也许能多点机会,把自己打扮成别样的人物。

说到这里,藩王的选妃日子终于到了。

太后赐了旨,让我们这些秀女的家人都可以进去看。

毕竟,藩地不同于京城,待嫁的秀女都得从宫里出来。

很多时候,这一面就是最后的告别了。

进宫那天,储秀宫前满是哭闹声,像是一群鸟儿在叫嚷。

我望着清若和清珞,心一紧,心跳似乎都快乱了。

突然,我看到原本清纯妩媚的两个孙女,竟变成了两个俊朗的小公子。

怎么还能女扮男装?

我心里一沉,脸色难看得很。

也许是我皱眉的模样太明显,清若竟笑了一下,率先开口:

老祖宗亲自来了,这真是让我们意外啊。

我清咳一声:“你们姑娘家的品级不够,不方便来宫中串门。

再说,宫中那些妇人也难伺候,咱们还是话别的好。”

我盯着面前两个像花一样的女孩子,语气温和但坚定:

“祖母来,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:不用怕,寿安侯府永远是你们的后盾。

就算这次选秀不顺,家里永远等着你们。”

没想到,我的话刚落,清若和清珞的身体竟一下子僵住了。

那两张似曾相识的脸,似乎都闪过一抹心虚。

她们心虚着什么?

我心中一闪而过的疑问,就被身旁的老太太抢了去。

果不其然,这事和她那能惹人骄傲孙子的纠缠有关。

男子身着锦衣,只是没有了面纱遮挡,他那清秀又正气的脸庞,

展露出一道少年特有的爽朗与正直,没有了先前的妩媚,反倒像一个有志气的少年。

这场宫中风云,似乎还远没有结束。

而我站在一旁,就像看着一场迷雾渐渐弥散,下一刻,会发生什么,谁都无法预料。

安荣侯府的老太太出身草莽,还是个杀猪户的女儿,喊起来就像杀猪一样:

宁儿,你告诉祖母,是不是有人欺负你,还是有人胁迫你!

她拽着孙子的衣袖,恨不得下一秒就将暗算孙子的人生吞活剥。

因为,齐宁的性取向“变”了!

少年微微一笑,露出两个小梨涡:

奶奶,在宫里待了多日,让我想得清楚了。

孙子喜欢的是女子,不是男子。

安荣侯府一直送男人进宫,就是为了追求荣华富贵,怎能容得下孙子移情别恋?

老太太脸色变得铁青:说,是哪个狐狸精勾引的你!奶奶去找她算账!

她误以为是受秀女诱惑,才让孙子不再喜欢男人爱女人。

此时,我不禁叹了口气,虽然她拎不清,

但居然没有怀疑到寿安侯府身上,看来姐妹情中,也有值得敬佩的地方。

齐宁脸微微泛红:奶奶,你别这样,大家都在看呢。

老太太依旧不依不饶:你说!奶奶一定帮你做主!

好吧。

齐宁声音很小,脸涨得通红:是长公主。

是……

老太太像被雷击中般一愣,声音骤然变得震耳欲聋:等等,你说是谁?

是长公主……齐宁低声复述。

老太太的神色像被劈了雷般变了又变,长公主怎么会……

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些什么,颤抖着喃喃:长公主,也行……也行。

清珞忍不住悄悄开口:安荣侯府的老太太转变得也太快了吧。

清若瞥了她一眼:毕竟是世俗的男女之情,表面说得过去就行。

为了荣华富贵,或许安荣侯府也没那么挑剔。

她想了想,沉默了一会儿,我看着姐妹两个咬耳朵,忍不住想笑。

他们年纪轻还不太懂事,我和老太太却是吃了不少盐的人。

她把荣华富贵看得比我还重,从小就培养这个孙子,就是为了爬上更高的台阶。

如今不管长公主怎么看上的,老太太都不打算轻易放手。

不对啊!

那边老太太还在百思不得其解,不是说楚王世子喜欢你吗?怎么变成长公主……

那是因为……

“那是因为我喜欢的,是清若姑娘。”

一道温润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。

楚王世子一步步走来,瞬间让在场的女眷都精神一振。

眼前这湖广之地……果然出美男!

他如《离骚》中所描绘的“制芰荷以为衣兮,集芙蓉以为裳”,

浑身带着清新雅致的气息,容貌毫不逊色。

惊艳之后,再看向清若,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。

老太太率先问:“世子和清若姑娘怎么都在一起的?”

这“搞”字难听得很,但现场没人应答,反而都带着好奇的眼神望向楚王世子。

世子轻笑一声,长睫垂下,清润的视线一直望向清若,炽热得令人心跳加快。

孤,心悦清若姑娘。

世上有情字,甘愿为此赴汤蹈火,令人心动不已。

清若站在那里,身着简单的男装,没有光鲜的发髻,也没有点缀的脂粉。

一张小脸素得如同雨后莲花,泛着淡淡的光,

没有刻意的修饰,也没有那种夺人眼球的华丽。

这样的女子,或许没有那些精心打扮的女子看起来那么耀眼,

但偏偏,楚王世子的目光,却只盯着她一个人。

只要在场的人多半都清楚,这对有情人谁也拆不散,

更何况,他们的相识是符合规矩、按程序的。

老太太在安荣侯府长叹一口气:

“要是山倒了、海枯了,也不会这么难搞,谁让他们是真心相爱的!”

就这样,藩王选秀结束后,楚王世子带着心爱的人回了府。

长公主也抱得美人归……双方都挺满意,我静静看着,

从刚刚还拘谨、如今却大方许多的清珞,心里也觉得舒服。

“你的两个姐姐,一个当了妃嫔,一个得了王妃。

有她们两个撑着,我们侯府的荣华富贵就不用担心了。

你不用太挂念,以后就安心在家,等祖母和你母亲帮你挑个好亲事。”

“祖母……”,清珞话还没说完,就有些犹豫,

“清珞还小,还不想成亲。”

我疑惑地皱眉:“都快十六了,你的两个姐姐都是十八、十九岁成亲了。

这会儿议亲正合适啊。”

清珞的脸微微泛红,却还是扭扭捏捏不多说什么。

我见状心里也明白了——这大概是在那三月的备选时期,她心底已有了人。

孩子心里清楚,我也不想多逼她。

毕竟,寿安侯府的两个女儿一旦出嫁,我和儿媳们多少会觉得些孤单。

她说得对,还小,再多留两年也没有问题。

我心里宽慰几句,让儿媳带着她下去歇息,心中却还满是疑惑。

这宫里就这么点人,清珞到底看上了谁呢?

难不成是哪个小太监或者侍卫?

我的脑袋一惊,吓得赶紧抚胸安慰自己,这是想多了。

日子平淡无奇,忙完清若出嫁的事,我腾出时间打听宫中消息。

结果让我吃惊——清芝居然在暗中闯了大祸,受到宠爱,还成为嫡宠的那一个。

虽然是最后一位得到皇帝宠幸的,却是现在承宠最多的。

皇上总爱去她宫里一坐,就是整整一个下午。

有时候遇到难办的政事,还会问问清芝——这事让我觉得头大。

清芝还记得我曾经教过她的事吗?

我暗暗担心,明明这些规矩不当,却偏偏有人要沾染,后果一想就让人心惊。

事实证明,清芝知道,但她还是愿意试试。

后宫不同于楚王后院,也不同于寿安侯府那样单纯。

到处是明争暗斗、刀光剑影,为了争位、争财,宫里的人拼得力竭声嘶。

更别说,那些曾经是世子后府姬妾的女人们,扯在一起更复杂。

贵妃和皇后的位子还没有稳下来,四妃的位置也空着,

皇帝的意思明显——谁先有孕,谁就能登上皇后宝座。

所以,皇上在后宫的行走,就像秋风扫落叶,谁都没命一条。

宫里这样热闹,也让人觉得怪好笑——简直像把自己变成一头肥猪似的,

明明是皇帝,却像在哄养一群鸡狗的主子。

在后宫女子的心里,圣上的地位就像悬在头顶的星辰,虽远却无法忽视。

有些妃子,甚至打算把皇上圈养在宫中,像捧在手心的宝贝一样,任人调遣。

清芝因此得了宠,大家暗藏妒火,视她如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
果然,第二天晨会,便有两位妃子站出来指责她礼仪不周、

对皇太后不敬,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
更有人在背后议论,说女子干政,祸乱朝纲。

人在压力之下,皇帝原本对清芝就不太喜,脸色越发冷淡,也不再掩饰厌烦。

我和儿媳妇眉头紧皱,心中忧虑难安。

可清珞那丫头却突然走过来,双手拎着裙角,温声劝慰:

“祖母、伯母别担心,芝姐姐心里有志,想必早就安排妥当了。”

她说这些时,眼底闪着自信的光,仿佛已经看透一切。

长时间相处的姐妹三人,谁都清楚清芝的机智。

想必,清珞比我们更了解她的心思,也更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
我稍微松了一口气,目光转向她的身影。

此刻,我反倒不再担心清芝,而是更担心清珞。

若是以前,还能指望有两个姐姐站在顶头,帮她挑大梁,为她挑选个好归宿。

而如今,君恩如水,宠爱难测,得宠时似春风拂面,一失宠便像秋风扫落叶。

这个家,越陷越深,我得趁势力还稳,帮她为未来谋个稳妥的婚事。

说着,我都没多犹豫,决定带她去参加几天后由公主府办的诗会。

女眷们的聚会无非是诗会和赏花,庭院中水流潺潺,曲水流觞,那是女眷们的世界。

而府外的天地宽阔无比,是男人们的责任和担当。

年纪渐长的年轻人,都喜欢借着诗会、花会打个招呼、试试水。

就在这时,我遇到一位不太对劲的老太太——是安荣侯府的老人家。

她消息灵通,笑里藏刀,身边还带着个孙子。

她凑过来,就嘲笑着说:“听说你们寿安侯府要完了?”

我故作惊讶:“哪里来的风声?

难不成从长公主府的侧驸马那边听来的?”

话音未落,倒也没隐瞒。

皇上纳妃,长公主心里不平衡,除了正驸马,还非得指派个侧驸马。

她好像是真的喜欢齐宁,孙子一直没能如愿当上正驸马,

心头就像吃了个蚂蚁似的难受,哼哧着不满。

她又摇头叹气:“你们寿安侯府快撑不住啦。”

这句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,我对清珞使了个眼色,示意带她到花厅外走走。

那老太太在花厅外,倒是多了点理智,整理了一下衣袖,冷笑着说:

“到时候别怪我们没提醒你,要赶紧带家人逃命吧。”

我皱眉:“你说的好像我们要逃命似的,你们不也得跑?”

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:“孙子攀附的是长公主,而那可是皇上的亲生女儿。

即使乱世,也难说最后谁就没事。”

她还特意看了门口那棵大树,嘴角轻扬着笑,转身离开了,

只留下我站在原地,望着那株快要枯死的树。

深秋的风夹杂着些许凉意,藤蔓缠绕在枝头,不知延伸向何方。

心中一紧,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——祸福相依,福祸难料。

难道,这宫中即将翻天覆地?

我回到花厅,却已看不见清珞的身影。

我疑惑地看了眼身边的仆妇,她却说:

“三姑娘说要去如厕,让我们别跟得太紧。”

这一句话让我顿时心生疑窦。

按理说,清珞平日里胆子小得像只兔子,

仆妇更是从不离身,怎么可能会突然抛下她自己走呢?

这明显不符合常理。

心里一沉,我立马猜到其中必定有诈。

我让一个仆妇留下,小心翼翼地带着心腹刘嬷嬷往公主府的后厢房快步走去。

还没走到门口,就听见一阵激烈的挣扎声,以及男子压低的喘息。

“这就是……那个看中的人?也不过如此嘛。”

男人的声音带着轻蔑,却掩不住内心的得意。

“不知道他们许家女有什么好,说不定比起寻常人,更值得一试。”

我脚步一顿,心跳得更快。

果不其然,在一间隐蔽的厢房里,我看见清珞被男人压在身下,满脸泪痕,苍白得像纸。

一看到我,她的身体猛地一颤,差点崩溃。

她那双无助的眼睛望着我,“祖母,祖母……”

我一声怒吼,扬起手就狠狠扇了过去,重重地抽在那两个男人的脸上。

我站在那两人面前,心里难以抑制的寒意。

身为寿安侯的嫡女,我的家族曾在北疆披甲作战三十八载,谁敢欺辱我的姑娘?

我手握一把刀,仿佛嗅到血腥的味道。

那颗被打裂、变形的脸上,赫然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——国公府的小公爷。

我冷笑一声,把那对“熊猫眼”补得对称而整齐,

然后高高举起那坠着血的手,把他一把拎了起来。

“留情、手下留情……”

小公爷痛苦惨叫,声中带着哀求。

我不屑一笑,“你们就这样盯上我家清珞,想要我家姑娘的命,

真以为我们寿安侯府好欺负么?我给你们面子,已经到头了。”

我再次抬手,狠狠地打了他八记耳光。

此刻的我,不再讲究任何礼节,也不再顾及身份,只剩下满腔的仇恨。

我望着那曾经的“贵公子”,心中那份愤怒像烈火一样燃烧。

我的姑娘,我唯一的女儿,就是在这些蠢货的手里,失去了清白,

被玷污后无声无息地用白绫上吊,留下一封愧疚满溢的遗书——

“对不起,父母、兄弟……”

我看到那纸上的字迹,眼眶都酸了。

当时,我多想跑过去,把她紧紧抱在怀里,告诉她:

所谓的贞洁、不值一提,名声,也不过是一些世俗的束缚。

错的,是那些凶手,不是她这个无辜受害的女子。

我深知,身为寿安侯的女儿,我守护的从来不是虚假的名誉,

而是天下人安居乐业的平安。

男人也会逢迎奉迎,女人更能顶天立地,撑起一片天。

现在,我拎起小公爷,就像拎起一只脆弱的小鸡,

“想害我家姑娘,做梦去吧!”

冲动的结果,绝非善终。

御史的奏章瞬间直达皇上耳中,国公府的夫人更是不顾一切,夜里哭着跑进宫诉苦。

圣上宠爱的小公爷,震怒难平。

这一切,让我们寿安侯府的日子一跌再跌。

儿子在朝堂上遭到排挤,儿媳出门时被嘲笑,他的名声一落千丈。

连清芝都因一桩小事被太后禁足,屋里焦虑得像压着一片乌云。

看到这些,我心如死灰,却也努力安抚清珞,“这件事,不是你的错。”

她那素白的小脸低垂得更厉害,瘦了不少,似乎肉都被折腾掉了。

儿媳妇也叹气,

“是啊,那两个混蛋,事情还没来得及做什么,就随口说了点不该说的话。”

我用眼神示意她别再多言,心里暗暗发誓:绝不能让这一切继续下去。

握紧她的小手,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,要守护好我唯一的宝贝女儿。

倒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上门来了。

安荣侯府的老太太拿着拐杖猛拍桌子,震得屋里哗哗作响。

“京城这些狗娘养的!

他爹的,要是知道你把你骗出去惹出这么多是非,我才懒得管你!”

她气得声音都有些哽咽,

“真是不要脸到极点,居然敢传出这样的流言,什么斯文的书生,我看全是屁话!”

话音还没落,她又转头,声音暖了点,安慰着清珞:

“这事不是你的错,不用太在意。你还是多学学你祖母,脸皮厚点。”

我心里一紧,虽然说不出啥,但也不敢多说什么。

说到底,论脸皮比起她,我觉得安荣侯府的老太太才是真正的“厚脸皮”——

她脸不红,心不跳,说得那叫一个直白:

“男人总是嫉妒女人得不到的,比如生孩子,他们生不了就惦记不停;

比如爱,一个没了就要一直霸占别人的伴侣。”

“所以,你别把他们当人,要当狗就行!”

这样的话,一出口,儿媳妇早就羞得赶紧溜走了。

而清珞一听,竟是点点头,眼中燃起了光。

我看到她这模样,心里也感到些许欣慰。

反正让门房把老太太放进去,还是挺有用的。

天从亮到黑,老太太站了整整一整天,还不停骂男人。

直到我派人来接她,她依依不舍地伸脖子在马车里不断骂着男人。

然后我才明白,她其实不是善意开导我们家姑娘的。

她不过是想借骂男人的瘾罢了!

而安荣侯府那边,儿子孙子们脸色都不太好看,估计平日里挨骂没少。

回到府里,我拿眼睛扫了一下清珞。

她已经不像那雨打芭蕉一般愁云密布,反而面带笑容,轻声对我说:“谢谢你,祖母。”

我揉了揉她的头:“谢我什么?”

“齐老太太,是祖母叫她来的吧?”

她低头喃喃,“我听见她有点漏嘴,说是祖母亲自请她来的,否则她才不愿意来……”

我脸上一瞬间有点不自然……这齐老太太怎么憋不住?

清珞笑着说:“不过,祖母和齐老太太的心意,我都知道。”

她又低头,轻声说:“这世上男人,

无非是用心或不用心,但都在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……”

京城的局势愈发乱了。

宫里和朝中都是一片混乱。

我们寿安侯府人不惹事,也不用出门凑热闹。

雨天里,我站在檐下,看着城里迁徙飞舞的鸟儿,心里忧得难受。

京城那么乱,当年费尽心思从边城迁来的,是对还是错?

夺嫡之争还没了结,湘王和赣王的较量也还没完。

朝局跌宕起伏,谁能笑到最后,还真难说。

这时,清芝托人送来信,说她虽然在禁足,但宫里的淑妃娘娘人挺好,叫我们别太挂念。

我松了口气,还让人多送点棉花和金银。

宫里无非都是用银子,清芝又懂事,总怕她忍着不说。

小寒过后,天气越发冷峻。

侯府里开始用煤炉子,我的儿媳妇又开始唠叨:

“冬天一到,花费就多了,这煤炉子一晚上都要几百两银子……”

我打了个哈欠,知道她爱算账,就没阻止她。

清芝走了以后,我干脆让清珞陪着我一起睡。

小姑娘刚刚及笄,还是带着点稚气,暖洋洋的模样。

此刻,清珞依偎在我怀里,我听见她跟儿媳妇说话,忽然抬头望向窗外。

她轻声问:祖母,我们家用煤那么多钱,那军中呢?

我一惊,心里瞬间浮现出被遗忘的钱粮、银两的模样。

煤炭……煤炭……朝廷今年明明没提过煤矿的开支!

说是折银,可人人都知道,那银子根本没落到边镇将士的手里!

果然如此。

外头的冬日小雪轻得像羽毛,可一场接着一场的雪,

却像厚重的大被,把边镇压得死死的。

几十万军士,在冰天雪地里咬牙坚持,粮绝了,

人都冻得脸色苍白、嘴唇发紫,甚至有人开始互相攀咬,反抗着这无边的寒冷。

饥荒、寒冬、天寒地冻,人相食的传闻,不断在耳边低声呢喃。

那些边军的苦难,落在皇帝面前,不过是简单一句:事态严重。

皇帝陛下,一边沉迷于新纳的江南名妓,夜夜缠绵,一边对边关的骚乱不上心。

等到边镇的民怨爆发,军队暴动之时,他才猛然惊觉,

自己屁股底下的皇位也没有那么稳了。

补救措施当然得赶快做,可再多的努力,都已失去最佳时机。

到了冬至,十几万流民如同摧枯拉朽般朝京师涌来。

皇帝有兵,可兵力还远远不够。

毕竟,他的根基还浅,还没完全掌控军队。

如今,最精锐的军队,都在太上皇手中。

无奈之下,皇帝只得屈辱地跑到太上皇的西宫求援。

那天雪下得特别大,宫门外一片洁白寒冽,可西宫里却暖意融融。

皇上屈膝求助:“兄长,朕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
太上皇抬眉,嘴角带笑:“你怎么能相信,边军的事情与我无关?”

皇帝一愣,想说什么,却突然被他打断:

“你……难道还记得之前你说我不举?”

他啜了一口茶,轻轻笑着:

“不然,怎么会被一小女子治得如此之快?”

我听着,心里一阵惊愕:这又扯上皇位的事,真是越来越乱。

我完全没想到,这一切居然和我们寿安侯府扯上了关系。

圣旨刚刚到时,我正和儿媳妇数着家产,准备偷偷跑掉。

不是我们不仁,也不是打算贪生怕死,

而是我们许家在西北驻扎了多年,和边军早已沾了些边儿。

谁赢了,谁败了,我们都跑不掉,只能等着被算账。

所以,这会儿越快走越好,说不定还能投奔西南的小国,落个地主的差事。

谁知,圣旨就是这样水灵灵地送到:

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,许家有女清珞,圣爱其慧……

特赐皇后之位,迁居承禧宫,钦赐。

我一回头,看着儿媳妇,语气都变得难以置信:

“我没听错吧,我们许家这回要出皇后了?”

儿媳妇也呆住了:“不过怎么是清珞啊,是不是写错了?”

我又皱起眉头:“还是这皇帝?不是吧?”

突然,站在身后带着点老气息的安荣侯府老太太拉了拉我的衣袖:“快谢旨。”

我和儿媳妇都连忙跪下一边磕头,一边嘴里念叨着:“谢旨……谢旨。”

大太监嘴角含笑,他没有塞我们银两,反倒用那眼神示意了一下清珞:

“陛下请清珞姑娘进宫,他念念不忘姑娘一日也等不了。”

清珞低头应声:“是。”

一切结束后,我和儿媳妇面面相觑。

“清珞,你怎么……怎么突然成了皇后?”

我忍不住问,心跳都快蹦出来了。

你姐姐还不肯穿足呢,怎么你一下子就摇身一变成了皇后?

老太太摇摇头,叹了口气:“你们许家的情报简直差得令人发指。”

你就不能派人打听打听吗?如今皇上早就换人了!

乾清宫里不再是赣王世子,而是曾经的太上皇!

我一时瞪大眼,听得呆住了。

不是吧……你难不成是靠叛乱把自己推上王位的?

不过……

我依旧满腹疑惑,

太上皇虽然势力不小,但要是真的夺权,早就成功了,怎么还要拖到今天才发出来?

老太太神神秘秘地笑了笑:那自然是,他治好了。

我一愣,心里咯噔一下。

什么治好了?哪儿治好了?

我脱口而出,目光转向清珞,忽然一动灵机。

算来算去,自己还是糊涂了!

当然不能是女人的毛病“治好了”!

那是谁“治好”的?

只可能是远在天边、近在眼前的某个人。

我脑海一闪,突然想起曾经云游四方的那个道士说的话:

“你们许家女有凤命。”

一直以为指的只是清芝,没想到原来是清珞!

这天生的媚体,竟在这里发芽了!

清芝脸微微一红,似乎瞒不住心里的羞涩,眼里带着点慌张。

祖母,我……

她叹了口气,枯瘦的手轻轻抚过自己鬓角的发丝。

清珞,还记得祖母跟你说的话吗?

我轻声问。

这世上,犯错的不一定是女子。

这话倒是真的。

世界跟我们关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,从我们诞生的那一刻起,

就在不断吸收、繁衍、沉淀女子的血肉。

我们无力也不该去“道歉”所谓的贞操、名声,仅不过是用来控制女子的工具。

正如齐老太太说的,男子越缺什么,越想索取什么。

女子相信孩子一定会是自己所生,男子为了确认血统的正统性,

只能用冠姓、守节这些方式,来保证后代的纯正。

清珞根本无需道歉。

清芝也持这样的看法。

新皇是个仁义的君主,废除后宫,留她无子,也让她回了娘家。

好孩子。

儿媳妇抱着清芝,不由得噙着泪。

我原想着让你一辈子荣华富贵,没想到你竟受了这么多苦。

你放心,为娘一定会再为你挑个好人家。

说完,她哽咽起来。

清芝笑了,身子却从她怀里抽离。

娘,我不打算再嫁人了。

儿媳妇一怔,我也心头一沉:你是说……

她轻声点头。

与我同住的淑妃娘娘,是个很好的人,也来自武将世家。

我们都被软禁了几个月,也渐渐看清了这世上的真相。

所谓男女联姻、两家互帮,不过是女子无奈的选择罢了。

如果有选择的余地,我宁愿不走这条路。

我试探着问:那你……

清芝微笑一笑:新皇陛下是个仁德的君主,从三年前开始就可以看出来;如今依旧如此。

他封我妹妹为后,想必皇嗣的问题也算是定了。

有了这基础,王朝也该开始开疆拓土了。

她顿了顿,又补充:我已经告诉他们,愿意做女官,建功立业。

儿媳妇一脸疑惑:陛下凭什么相信你……

我心里明白,清芝毕竟曾是废帝后的妃子,

而新皇若是个疑心很重的人,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这么一个人?

她笑了,眼底满是笃定:就凭,我是个女子。

我深吸一口气:女子本就弱势,正如藤蔓依附大树才能生长。

世人常常轻视女子,却不曾想过,大树能任凭风吹雨打,

而藤蔓只需随风摇摆,便可自由择良主而栖。

这一刻,我心中泛起一阵叹息……

清芝,你果然没让你娘和我失望。

女子看似柔弱?我倒不一定。

自从清珞入主后宫、三月有孕之后,

我和安荣侯府的老太太常常闲聊。

她正偷偷从我盘子里剥花生,动作轻巧得像个偷儿。

“我瞧,你们寿安侯府的运气真不错。

新皇只对你们家小清珞感兴趣,以后怕是不怕有庶出的皇子了。”

她笑着,眼睛眯成一弯弧。

我侧头笑了笑:“你们安荣侯府也不错。

听说小齐宁前阵子刚送走正驸马,升了官,挺风光。”

老太太抬起眉,眉飞色舞:“是啊!公主可疼他了,还打算赏咱们良田千顷。”

她一撇嘴,又戳了戳我:

“倒是那个国公府,圣上刚把爵位剥了,还在四处掠夺田地,怕是要惹祸了。”

我摇了摇头,笑意淡然:“贪心之人,总会自作自受。

圣上正愁没名头,怎么可能放过他们。”

四月的天,草长莺飞,京城里已经有好多从远边迁徙来的鸟儿蹲在树枝上,啾啾鸣叫。

老太太粗糙的手指轻敲着花生壳,嘴角带笑:

“小萃啊,你说,活这一辈子,有意思吗?”

我抬头望着她,微微一笑:“人一辈子,说长也不长,说短也不短。

前尘已了,看后辈也挺有意思的。”

老太太撇嘴:“又说我听不懂的话。”

“不过,”我又补充,“你说得对。后辈兴旺,我们也兴旺。

只要家族繁荣,人活一辈子,不不就是为了这个?”

她眸子闪了闪:“等小齐宁给你添个小重孙,你不就更高兴了?”

“不在乎,”

我摆摆手,她却皱皱鼻子,转眼便兴奋起来:

“你说,这沾着天家血统的小娃娃,会不会更漂亮啊?”

我想到清珞腹中的孩子,太医说可能是双生。

心头一动,淡淡摇头:“我也不清楚。”

但心中暗想,清珞长得不错,陛下也是人中龙凤,

生出来的孩子,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去吧!

老太太咧嘴笑:“那我可就等着咯!”

暖意在心头流淌,藤蔓从大树上缠绕而下,孤身在绿茵草地上踱步。

想起那些年边疆的苦寒,我和安荣侯府闭门不出的日子,似乎还历历在目。

真是人世变换几番,故人事已成过去。

物换星移,常常如此。

日子还得向前看,生活总会继续。

Powered by 意昂体育 RSS地图 HTML地图

Copyright Powered by站群 © 2013-2024